2026 WITec Paper Award 金奖 | 一处看不见的应力,如何偷走太阳能电池的电?

看起来坚固的光伏板里面藏着越来越薄的硅片

城市屋顶、停车场车棚、高速服务区,越来越多的地方铺上了光伏板。它们看起来坚硬厚实,真正把阳光变成电的晶硅片,却正在变得越来越薄。

一片硅片的厚度已经逼近百微米,和一张纸相差无几。做薄一些,可以少用硅料、降低成本;但在切割、蚀刻、热处理和运输过程中,它也会变得更加敏感。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缺陷,可能逐渐扩展成裂纹,并悄悄带走一部分发电能力。

问题是:裂纹究竟从哪里开始?在它真正出现之前,我们能不能找到藏在硅片里的应力?


裂纹只是最后露出的伤口


光伏产业不断推动硅片薄片化,原因很直接:硅片更薄,单位产能使用的硅料更少,制造成本也有下降空间。但薄片化同时压缩了硅片面对加工载荷和内部缺陷时的安全余量。

硅晶体生长、切片、表面制绒、蚀刻和高温处理,都可能留下不均匀的残余应力。当某个微小区域的应力持续集中,原本不起眼的缺陷就可能继续扩展。等到裂纹能够被常规检测清楚识别时,损伤往往已经发生。

让应力分布和光电输出对上号

光致发光和电致发光检测擅长寻找暗区和裂纹,普通光学显微镜可以观察表面形貌,但这些方法很难直接说明局域应力如何分布。透射电子显微镜分辨率很高,复杂的制样过程却可能改变原有应力。传统拉曼显微镜可以测量应力,又无法单独回答这一位置损失了多少电学输出。

研究团队缺的不是另一张裂纹照片,而是一种能让“哪里受力”和“哪里掉电”在同一坐标系里相互对应的方法。

苏州大学功能纳米与软物质材料研究院孙宝全教授课题组以 alpha300 R 共聚焦拉曼成像系统为基础,使用 532 nm 激光和100倍物镜,对同一微区进行亚微米级空间分辨率的拉曼测量;同时与课题组自主研发的光电压测量相结合,从而实现相同空间坐标下对局部半导体结构应力分布与光电输出同步检测。

图1:拉曼显微系统与光电压、光电流关联成像。


一个微小缺陷,能偷走多少电?

研究人员先在 TOPCon 电池背面找到一个微小凹坑。普通光学观察能够看到凹坑本身,却难以看清沿对角方向延伸的微裂纹。光电压和光电流成像则显示,电学损失范围比凹坑轮廓更大。在微凹坑中心,光电流只有边缘正常区域的约 18.3 %,光电压约为边缘区域的 64.8 %,发电效率断崖式下跌。

图2:同一微凹坑区域的光学形貌、拉曼深度和光电压分布。

130 MPa的拉伸应力藏在硅片纹理之间

晶格受到拉伸时,声子振动的拉曼峰会向较低波数移动,研究人员据此把拉曼位移转换成局域相对应力分布。实验测得的最大局域相对应力差约为 130 MPa。拉伸应力更明显的区域,也对应更严重的光电压和光电流下降。实验与模拟共同支持一个判断:局域拉伸应力与电学输出损失在空间上密切相关。


图3:由拉曼峰位偏移换算得到的局域相对应力分布。红色代表较高的应力。

裂纹中心,竟然不是最危险的地方

直觉上,微凹坑中心应该承受最大的残余应力。实验结果却相反:越靠近凹坑中心,测得的残余应力反而越小;沿对角方向向外延伸的区域,应力更高。

研究团队结合力学模拟提出解释:凹坑形成时,中心附近原先积累的部分应力得到释放,剩余应力分布在外围。硅片表面的金字塔形纹理和蚀刻结构进一步改变了应力分布,使裂纹更容易沿[110]晶向扩展。

模拟还显示,电池正反两面的非对称结构会形成不同的应力集中状态。据此推断,蚀刻表面在弯曲和热载荷下更容易积累局域应力,也更容易成为裂纹风险区域。

图4:热载荷下不同表面结构的局域应力模拟。


微观检测是薄片光伏高质量发

展的 “透视镜”

硅片薄片化是光伏降本增效的必经之路,但微裂纹、残余应力是绕不开的行业痛点。传统 EL、PL 等宏观检测手段只能看到缺陷表象,而拉曼光电关联显微成像技术实现了微观应力与光电性能的同步可视化,推动晶硅太阳能电池高效更稳定、更长时间的大规模应用。

这项工作由苏州大学功能纳米与软物质研究院(FUNSOM)孙宝全教授团队与晶科能源研发人员合作完成。近日,该研究获得了牛津仪器 2026 年度 WITec Paper Award 金奖(https://www.oxinst.cn/news/wit...)。

牛津仪器的拉曼显微镜提供了所需的空间分辨率,能够准确探究硅太阳能电池中与微裂纹相关的应力分布。得益于其模块化设计,我们能够将拉曼测量与我们自主研发的光电压测量相结合,从而实现相同空间坐标下对局部半导体结构应力分布与光电输出同步检测。

——苏州大学功能纳米与软物质研究院 孙宝全 教授

孙宝全教授课题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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